耐心资本：从"新质生产力"附属走向独立议题（基于353 篇 CSSCI 论文）
0. 研究背景与文献基础
观察 1：政策事件与学界见刊存在时滞（1/256）。 2025 年 3 月政府工作报告正式写入“壮大耐心资本”（早于此，2024 年 4 月中央政治局会议已首次提出该表述）后的 12 个月里，CSSCI 见刊 256 篇相关论文，其中标题或摘要明确点名该次报告的仅 1 篇。CSSCI 投稿到见刊普遍 6~18 个月，“政策事件后的第一波见刊论文”多在政策出台之前已完成投稿。
"2025 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强化政策性金融支持，加快发展创业投资、壮大耐心资本，强调通过制度优化和政策性金融工具创新，引导长期资本服务实体经济的政策导向。"[1]
观察 2：与“新质生产力”共现率随时间下降（100% → 19%）。 共现率指当月含“耐心资本”的 CSSCI 论文中同时含“新质生产力”的比例。2024 年 9-10 月共现率为 100%（2024-09、2024-10 各 3 篇均含“新质生产力”，月度样本基数较小）；至 2026 年第一季度降至 19%（2026-01 与 2026-03 月度实测均为 19.35%）。拐点在 2025 年 7 月前后，可作为切分两阶段研究的量化依据。
"一种超越短期利润最大化逻辑、追求长期价值创造和社会综合效益的资本形态——耐心资本的作用日益凸显。"[2]
观察 3：最严格三大经济学综合顶刊尚未发表相关论文（0/3 顶刊）。 最严格意义上的三大经济学综合顶刊《经济研究》《管理世界》《金融研究》在 353 篇样本中尚无以耐心资本为主题的论文。研究主要刊载于《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中国工业经济》《国际金融研究》《经济学家》等权威期刊——其中前两本同属国内通行的“六大顶刊”/A 类清单，已包含较为完整的回归与异质性分析框架。
"《西部论坛》（2026）一项研究以“独立创新偏向”为被解释变量，在 1% 水平上证实耐心资本的正向影响，体现了已具备完整的回归与异质性分析框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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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概念引介期（2015–2024.6）：早期文献的稀疏分布
月发刊量 + 政策事件双线
在被纳入政策叙事之前，耐心资本在中文学界的讨论已存在十年，但规模较为有限。
2024 年 7 月之前，耐心资本在中文 CSSCI 期刊中的讨论较为稀疏，CSSCI 实测有 11 篇（含可抽句的 7 篇），年均不足 2 篇，主要为概念引介与中介机制的初步讨论。
本时段最具代表性的概念溯源经《科学决策》（吴旻佳等，2022）转引——林毅夫与王燕（2017）的早期定义为后续中文学术讨论奠定了基本框架。
"耐心资本是指坚持长期价值创造的相关投资（林毅夫和王燕，2017）。"[4]
至 2022 年前后，文献开始从概念引介转向作用机制讨论。《科学决策》一项基于中小板上市企业的研究提出创新投入作为中介变量的初步路径：
该研究将创新投入作为中介变量，认为耐心资本通过推动技术创新提升企业竞争力，进而带动企业的长期绩效。[4]
2. 政策化扩散期（2024.7–2025.6）：与"新质生产力"叙事的协同
新质生产力 共现率脱钩曲线
自 2024 年 7 月起，耐心资本被纳入“新质生产力”的金融配套讨论，文献规模迅速扩大。
2024 年下半年起，耐心资本作为"新质生产力的金融支撑"被纳入主流学术讨论框架。本期 12 个月累计见刊 124 篇 CSSCI 论文，与"新质生产力"共现率峰值期为 44–100%，月度发文从 2024-08 的 1 篇上升至 2025-04 的 22 篇。本期文献主要围绕两类议题展开：政策概念之间的衔接关系，以及股权、创新、ESG 等主要传导路径的初步描摹。
2.1 与"新质生产力"叙事的协同
本时段的政策事件锚点出现在 2024 年 4 月的中央政治局会议，相关研究多以此事件为时间起点：
"2024 年 4 月 30 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在部署“要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时，首次提出“壮大耐心资本”。"[5]
在政治局会议之前，2023 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解读已出现接近表述，可视为前置语境：
"2023 年 12 月，中央财办有关负责同志详解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时表示“要通过鼓励发展创业投资、股权投资，支持长期资本、耐心资本更多地投向科技创新”。"[6]
及至 2024 年 12 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壮大耐心资本"上升为年度部署，与多层次金融服务体系建设和创业投资政策正式绑定：
2024 年 12 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健全多层次金融服务体系”框架下再度强调“壮大耐心资本”，并将其与科技创新、新质生产力的政策叙事正式绑定。[7]
政策工具与具体研究开始出现关联。《财经论丛》一项研究将耐心资本与政府引导基金的联合作用纳入实证检验：
"进一步研究发现，政府引导基金通过引导作用联合社会耐心资本共同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8]
2.2 早期机制讨论
《浙江学刊》一项研究归纳出两条核心传导路径：
"研究结果表明，耐心资本可通过降低经营成本和提高创新水平两个渠道有效促进制造业企业高质量发展。"[9]
与之呼应，《江汉论坛》一项关于绿色转型的实证研究在稳健性检验中给出明确方向性结论：
实证结果显示，耐心资本对企业绿色转型有显著正向影响（1% 水平显著），稳健性检验与基准回归结论一致。[10]
2024 年下半年至 2025 年上半年，耐心资本研究在政策驱动下扩张，但仍以政策概念衔接与机制初探为主，独立的研究问题与方法论框架尚未稳定。
3. 学术化深化期（2025.7–2026.4）：实证浪潮与议题独立化
政策事件时间线 + 见刊响应
自 2025 年 7 月起，研究焦点逐步从政策衔接转向实证检验，议题也呈现独立化趋势。
2025 年 7 月起，耐心资本与"新质生产力"的共现率从 55% 降至 19~40%，研究议题逐步独立化。本时段累计见刊 218 篇 CSSCI 论文（占总样本 61.8%），其中实证类去重 73 篇，研究对象从"耐心资本→企业绩效"主线扩展到突破式创新、绿色创新、独立创新偏向等更细颗粒度的议题。
3.1 议题独立化
本时段开端，《社会科学家》一项研究将耐心资本明确定义为一种"资本形态"，标志着研究表述从政策语汇向理论建构的转变：
"耐心资本作为一种具有长期导向、风险包容与社会价值偏好的资本形态，通过重构科技、产业与金融之间的动态循环关系，为新质生产力的演进提供了关键动力。"[11]
与此同时，政策语境继续保持密度。《经济学动态》对发展耐心资本进入顶层设计这一动向做了较早的综述：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进一步将“发展耐心资本”纳入国家顶层设计。"[12]
研究者也开始将耐心资本嵌入更宽的政策叙事——例如理解为"先进生产要素集聚"的重要举措：
该研究将“发展耐心资本”解读为三中全会顶层设计中“促进先进生产要素向新质生产力集聚”的关键举措。[13]
3.2 实证浪潮：研究对象细化与议题外延
本时段最具代表性的实证之一来自《上海经济研究》对突破式创新的检验：
"基于 2010–2023 年我国 A 股上市公司数据的实证研究显示，耐心资本投资可以显著提高企业的突破式创新水平。"[14]
议题外延也开始延伸——耐心资本被嵌入更大的传导链路。《广东财经大学学报》将其作为数据资产驱动绿色创新的中介路径之一：
"研究发现，数据资产显著促进企业绿色创新，其作用路径通过吸引股权耐心资本、促进战略资源重组和强化内部绿色治理三条路径来实现。"[15]
进入 2026 年初，研究对象进一步细化到"独立创新偏向"这种颗粒度更细的变量：
"进一步以“独立创新偏向”为被解释变量的分析结果显示，“耐心资本”的回归系数在 1% 的统计性水平上显著，表明耐心资本的增加显著增强了企业的独立创新偏向。"[3]
本时段研究议题独立化与实证方法稳定化同步推进，但“耐心资本→企业创新”21 条实证结论分布于 19 篇文献，其中 19 条显著为正、2 条显著为负、0 条不显著，结论方向呈一边倒的特征。
4. 产业分布：耐心资本研究的红海地图
在分阶段考察研究的时间演化后，从产业分布的横截面观察当前研究的注意力集中区。
- 现有研究的产业关注点高度集中于六个方向（按文献量降序）：绿色经济（139 篇 39.4%）、科技金融与股权投资（72 篇 20.4%）、数字经济与数字化（64 篇 18.1%）、战略新兴/未来产业（43 篇 12.2%）、银发经济与民生（31 篇 8.8%）、制造业与专精特新（26 篇 7.4%）。这六个方向的共同特征是均处于政策叙事的优先序列，并具备较好的财务数据可得性。注：单篇论文可同时归入多个方向，故合计大于样本数。
- 反观传统服务业、农业、文化创意、基础设施、地产等耐心资本同样有理论作用空间的领域，相关实证文献数量明显偏少；以跨产业比较方法系统检验耐心资本作用机制差异的研究亦尚未充分展开。
6 大产业方向研究覆盖度
5. 研究空白与方法论隐忧
将视线从已被反复检验的红海移至研究空白：在 2026 年发表的 98 篇 CSSCI 论文中，57 篇明确陈述了研究展望与局限。对这 57 篇展望段按关键词频次（论文级去重）统计，五大方向依次为：层面跃迁（13 篇）、机制路径深化（11 篇）、测度精细化（9 篇）、行业/企业异质性（8 篇）、样本扩展（6 篇）。以下从《外国经济与管理》[16] 与《科研管理》[17] 两篇 2026 年综述类论文中各取代表性陈述。
5.1 五大方向空白（来自 2026 年文献）
5 个研究空白（2026 年文献）
层面跃迁（13 篇，频次 #1）：现有研究普遍停留在企业层面的因变量上，对耐心资本通过供应链网络、创新生态系统、区域产业集群产生的中观与宏观外溢效应尚少系统检验。
"后续研究可整合多层次网络数据，深入剖析未来产业颠覆性技术创新在供应链网络、创新生态系统及区域产业集群等维度中的传导机制、溢出效应与网络外部性。"[17]
机制路径深化（11 篇，频次 #2）：耐心资本如何具体经由信号、治理、风险分担等微观机制影响企业行为，目前仍多停留在理论概括，缺乏完整的中介-调节链识别。
"已有研究对耐心资本在创新过程不同环节差异化作用机制的揭示尚显不足。"[16]
测度精细化（9 篇，频次 #3）：耐心资本的代理变量主要沿用现有主流构造，对其“长期价值取向”与“风险容忍”的核心属性缺乏更精细的测量工具。
"其二，本研究在核心指标测度上更多借鉴了现有研究的主流方式，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完善指标的测度，可以更加客观、准确地刻画变量的经济内涵。"[16]
行业/企业异质性（8 篇，频次 #4）：耐心资本作用在传统产业 vs 未来产业、国有 vs 民营、上市 vs 非上市之间的差异化路径仍少有系统比较。
相关研究指出，未来产业颠覆性技术创新具有高风险、长周期与路径不确定等显著特征，其对耐心资本的匹配机制与协同路径相较于传统技术创新存在结构性差异。[17]
样本扩展（6 篇，频次 #5）：现有实证几乎全部基于 A 股上市公司面板，作为科技创新主力军的非上市中小企业以及跨境对照样本均尚未进入主流研究视野。
"其一，尽管本文的研究样本覆盖了 A 股上市公司样本，但中小企业是科技创新的生力军，其大部分是非上市企业，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将研究样本扩大至非上市公司。"[16]
5.2 方法论隐忧：实证结论的方向偏倚
在三条已积累足够实证文献的因果链上，结论方向呈现明显的一致性偏倚。"耐心资本→企业创新"21 条实证结论分布于 19 篇文献，其中 19 条显著为正、2 条显著为负、0 条不显著；"耐心资本→产业链韧性"7 篇 7 条与"耐心资本→ESG 表现"3 篇 4 条结论全部为正向显著。这一分布与一般经济学实证文献中"显著、负向、不显著"三类结论应当并存的预期不符，提示已发表文献可能存在发表偏倚或方法路径依赖。该现象本身即构成下一阶段研究的重要议题——系统检验反向证据、识别耐心资本作用失效的情境条件，将是把这一研究从"方向一致"推向"机制清晰"的关键一步。
沿着这一思路展开，下一阶段研究的检验信号将体现在三个数字上：滞后回应率能否上升、共现率能否再次脱钩、顶刊空白能否被打破——分别对应开篇三项观察的反向走势。
方法论空白：实证结论方向偏倚
参考文献
[1] 韩洁. 政府投资基金的实体经济促进效应——来自新三板上市公司的证据[J]. 财政科学, 2026.
[2] 杨云霞. 我国中长期规划推动耐心资本发展的三重逻辑[J]. 社会科学家, 2026.
[3] 王倩; 郑义; 王煜琨; 陈梅英; 谢富纪; 吴珏. 合作还是独立：耐心资本对企业创新偏向的影响[J]. 西部论坛, 2026.
[4] 吴旻佳; 张普; 赵增耀. 耐心资本、创新投入对企业绩效的影响——基于中小板上市企业的数据[J]. 科学决策, 2022.
[5] 刘冬姣; 杜孟阳; 马堂玉; 刘心成. 公共数据开放如何壮大耐心资本——基于险资持股的视角[J]. 保险研究, 2025.
[6] 胡海峰. 培育壮大耐心资本：内涵、意义、举措[J]. 人民论坛·学术前沿, 2024.
[7] 董志勇; 毕悦. 壮大耐心资本：理论、历史与现实[J]. 经济学动态, 2025.
[8] 陈伟; 李杨. 政府引导基金、地区制度环境与新质生产力[J]. 财经论丛(浙江财经大学学报), 2025.
[9] 边启章. 耐心资本与制造业企业高质量发展[J]. 浙江学刊, 2025.
[10] 孟维福; 吴琦. 耐心资本赋能企业绿色转型：理论分析与经验证据[J]. 江汉论坛, 2025.
[11] 赵丽锦; 王文华; 胡晓明. 超越短期主义：耐心资本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J]. 社会科学家, 2025.
[12] 胡海峰; 张烨; 王爱萍. 耐心资本问题研究进展[J]. 经济学动态, 2025.
[13] 郭克莎; 王文轩. 我国耐心资本的结构差异、作用机制和支撑条件研究[J]. 经济学家, 2026.
[14] 唐亮; 杨国玉; 佟梦霞. 耐心资本投资赋能突破式创新的理论逻辑和实证证据[J]. 上海经济研究, 2025.
[15] 苑泽明; 黄灿; 谢枚玲. 数据资产何以助力企业“革绿出新”[J]. 广东财经大学学报, 2025.
[16] 丁志国; 宋易轩. 耐心资本如何赋能企业持续性创新？[J]. 外国经济与管理, 2026.
[17] 周雪峰; 吴可盈; 刘红云. 耐心资本对未来产业颠覆性技术创新的影响研究[J]. 科研管理, 2026.
作图与编辑：马克集数 | 数据：CNKI 353 篇 CSSCI（2015-2026.4）